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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祖文化 源远流长

来源: 朱合浦    日期: 2019-12-02    作者:阿朱讲妈祖    浏览:

 (一)

妈祖文化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由一种民间信仰 即妈祖信仰衍化而来的。

妈祖是中国唯一海的女神。妈祖信仰或称妈祖崇 拜,其延续之久、传播之广、影响之深,都是其他民 间信仰所未曾有过的。所以,妈祖文化不仅是福建的 地方文化,更是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是世界性的文 化现象。

我国著名文学家冰心先生是福建人,她对妈祖十 分崇拜,称之为“妈祖娘娘”。她对妈祖有过这样一 段描述:

民国时期,海军中福建人居多,每次我随父亲到 军舰上访友时,军舰上的水兵,往往把我带到他们的 房舱里去参拜妈祖。在妈祖的牌位小桌上,都摆着许 多供品。还有酒瓶酒盅。他们说:妈祖可灵着呢!在

海上遇到大风大浪时,连厨舱里的杯盘都倒翻了,只有妈祖供桌的酒杯, 却安然不动。我问父亲是不是这样?父亲笑说,他没有到水兵舱里去证实 过,酒杯不动。也许是因为它们太小的缘故。

总而言之,我很为我们中国有一位“海的女神”而且她还是福建人而 感到自豪!

冰心先生说出所有福建人的心里话。不过,尽管妈祖信仰从发轫到流 传全世界已经历了一千多年,尽管现今全世界信仰妈祖的人数以亿计,但 其起源却非常简单:宋代一个行善事的民间女子——妈祖。

妈祖是神的名字,其实她是一位真真切切生活在宋代的人,本名叫林 默。她于宋建隆元年(960年)三月廿三日诞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屿上林村 林家。父亲林愿(一说名惟悫),母亲王氏。史料对妈祖的最早记载十分 简单,只说她是“姓林氏,湄洲屿人”。然而,这短短7个字传递的信息 却极为重要:妈祖是个“人”,这人姓“林”,这个姓林的“人”后来变 成为“神”。

这是何等奇妙的事呵!

在遥远的历史长河中,自从有了人类,人与大自然就产生了抗争。人 为了生存、蕃衍和生活,为了征服自然,需要寻求一种赖以寄托的精神力 量,人类就创造了超自然力的神。而在中国,民间更有着独特的造神传 统。人们常常纪念那些生前为民拯危解难、大做善事好事的人,认真虔诚 地将其奉祀为神,立庙祭拜,比如,救死扶伤的医神扁鹊、华佗、孙思 邈、吴夲,教人经商发财的财神范蠡,义结千秋、忠贞不二的关帝爷关 羽,还有如创造文字、开创中华文明的字神苍颉,巧夺天工的工匠神鲁班 爷,还有茶神陆羽、酒神杜康,等等,等等。中国民间究竟创造了多少 神,那是谁也说不清的。然而这些大大小小的神还是无法同妈祖相提并 论,因为,人们造就的妈祖海神与我国的海洋文明紧紧相连。或许也可以

 

这么说,被中国人奉为女性最高地位的海神妈祖的诞生地,就是中国海洋 文明的发祥地。

妈祖诞生在秀丽如蛾眉的湄洲岛上。这里的人们出门见海,以海为 生。大海有时温顺如处子,不但提供丰富的鱼产,还轻轻抚慰人们的心 田;可大海有时又变成一匹桀骜不驯的凶兽,兴风作浪吞噬生灵。居住海 滨,总是对海又爱又怕,真希望大海更多温顺,真希望海上遇难能得到及 时救助!年轻的妈祖深有体会,而且就此生出为民救助的信心和勇气。

妈祖肯定有很好的泅水本领,妈祖肯定有异于常人的胆略和气力;传 说妈祖12岁时还得到一位名叫玄通的道士度化,随即具备高超的法力,能 够预测吉凶。于是,妈祖就以此来帮助乡亲。有时她为人们驱邪治病,有 时她又为那些遭遇急难的人们扶济化解,而最最难得的是,她在海上拯救 海难。妈祖有一颗善心,急公好义,无意间做了许许多多好事、善事,当 然也在无意间得到人们普遍的敬重和感戴。多年以后,神州大地又涌现一 位也是无意间做了许多好事善事而被广为传诵的人——雷锋。当学习雷锋 的人们得知妈祖的事迹后,不禁惊呼:她是宋代的雷锋!巧合的是,雷锋 年纪轻轻就牺牲了,而妈祖也在27岁那年,因为海上救难,碰到无法战胜 的险恶而捐躯。那一幕肯定是无比壮烈的,那一幕又注定成为永恒。妈祖 把生命献给大海,她也在大海中得到永生!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刻在每一 块礁石上,她的声音藏在每一朵浪花里,她的形象显在每一根桅杆顶上, 她就是海上保护神——妈祖!

神的产生,是现实的需要;而现实的都可以找到它存在的“合理性”。

最初,当妈祖去世的消息传出后,人们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 实,他们悲苦哀戚,他们叩问苍天:为什么不能让一个如此勇敢的好人永 远为我们做善事?!所有的人都不愿意相信妈祖的离去,所有的人都认为 那是妈祖道行圆满,羽化升天了。于是,众心一致,众工协力,就在湄洲

   

 

山上盖了一座小祠庙,中间摆上妈祖的神像,案桌上供了瓜果,然后焚香 祭拜,把妈祖当作神仙奉祀。因为人们相信神仙能够无所不在,所以妈祖 也能够依然活在她们的身边,继续为他们做好事善事。史书记载,这个最 最原始的妈祖庙“仅落落数椽”,也就是说只简单搭盖,庙宇极小。但别 看庙小,其信仰的力量却是巨大的。就像一点小火星,却最终燃遍五洲四海。

我们应当感谢那些受过妈祖扶助而又对妈祖心生崇拜的人们,是他们 创立了一座小祠庙,无意间也创立了一种民间信仰。奇怪的是妈祖信仰一 开始就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在此后的数十年中,妈祖信仰逐渐扩大,从 湄洲岛跨过海峡,传到对岸的平海澳,又传到莆田涵江的宁海镇。宋元祐 元年(1086年),这里已经建起妈祖的分灵庙,建庙的地点因此被人称为 “圣墩”。而就是这个“圣墩”妈祖庙,又给妈祖信仰带来一个历史性的 转折。

历史往往产生于偶然,但看似偶然,其实它预示着无法抗拒的必然, 偶然即必然。妈祖信仰的一次偶然就印证了这个道理。

公元1123这一年,宋朝的徽宗皇帝派给事中路允迪出使高丽国,船队 在海上遇到飓风,一时间昏天黑地,海浪肆虐。船上人等除了仰天祈祷之 外再无生存的希望。忽见天上出现一道红光,一女子身着红装,披着红披 风,驾着红云徐徐落下,于是黑云散去,风浪顿息,霞光充满了每个人心 间。路允迪感到奇怪,便询问部下是什么神灵显圣相救。正好船上有一位 保义郎李振是莆田涵江白塘人,平时信奉他家乡圣墩的妈祖,就向路允迪 报告说刚才是他请求湄洲神女妈祖搭救。路允迪在转危为安后深信不疑。 于是还朝复命时将途中奇遇上奏皇上。宋徽宗听了颇为感动,就提笔钦赐 给妈祖庙以“顺济”庙额。宋徽宗的瘦金体十分了得,而宋徽宗用瘦金体 写下的”顺济”庙额更加不得了,因为这是妈祖信仰妈祖神迹第一次由民 间传到官府,并得到朝廷的确认、褒奖,它也开了后代皇帝纷纷效法的先

 

河。 细究起来,来自妈祖故乡的李振出现在路允迪的船上纯属偶然,路允

迪海上遇险得救也纯属偶然,妈祖的名字在此时此地出现更纯属偶然,但 这些偶然叠加一起,成就了历史的必然。因为,中国的海洋文明需要强大 的支撑力量。海洋将人们送往理想的彼岸,不断为生活在神州大地上的人 们带来了财富,但汹涌的波涛也常常残忍地带走人们的生命和希望。当人 们真正认识到大海变幻莫测的那天起,心底里就产生了崇拜海洋的情结。 绝望无助的人们,唯有祈求冥冥之中能有一种超人的力量施以援手,希望 用神的力量来支持自己,对抗大海的威胁。这种对生存的渴望与寄托,真 正是无情世界中的感情。这种感情必然呼唤海上保护神的出现,于是,妈 祖崇拜应运而生。

现代学者高度评价宋代妈祖的出现,认为是福建海洋文明乃至中国海 洋文明发源的象征。从这个意义上说,妈祖的故乡莆田确实是中国海洋文 明的发祥地。

妈祖由人到神,这是虔诚的信众用心灵塑造的。作为人,妈祖为民众 做好事做善事;作为神,妈祖仍然为民众做好事做善事,甚而为国家做大 事。这些事是以妈祖的灵验神迹出现的;这些事又广泛流传于民间,使得 妈祖信仰越播越远;这些事最终出现在皇帝褒封的诏书上,成为历史的印 记。

宋、元、明、清四个朝代的700多年间,妈祖受到皇帝的褒封达36次 之多!每一次褒封的背后都有一段妈祖灵验的传说,每一次褒封又都将妈 祖的地位不断提高,直至无以复加,至高无上。宋代,从绍兴二十六年 (1156年)起,妈祖得到的褒封共14次,封号从“灵惠夫人”直至“灵惠 显济嘉应善庆妃”。这14次褒封的原因形形色色,概括起来是妈祖有护国 庇民的功劳。如,扫荡海寇、圣泉救疫、久旱得雨、抗洪救灾,等等。

   

 

元代,皇帝的褒封共5次,虽然次数不多,但妈祖的封号却从“妃” 升格为“天妃”。海上交通是元代的政治、经济命脉,所以,妈祖的神迹 都集中在“卫漕保泰”上面。由于元代在北京建都,所以南方要将大量 的粮食通过内河漕运北京。随着元代政治、经济的扩展,南北距离拉长, 内河漕运难以满足南粮北调的需要,于是开辟海上漕运成为必然。而海上 漕运安全,仰赖海神妈祖的庇护,由海上漕运传出的妈祖神迹更是多不胜 数。元大德三年(1299年),皇帝就以妈祖庇护漕运有功,下诏加封妈祖 为“护国庇民明著天妃”。此后的几次褒封,事迹都与此类同。

明代,皇帝的褒封只有2次,而且规格沿袭元代,没有新的升格,然 而明代的褒封却对妈祖信仰的传播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因为明代的太监 郑和奉旨七下西洋,而郑和下西洋当然离不开妈祖的护航。郑和是举世 公认的伟大航海家,是世界航海的先驱。郑和七下西洋的伟大航程历时28 年,航行13万多海里,到达30多个国家和地区,是世界航海史上的一次空 前壮举,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和平远航。和平使者郑和将中华文明带到海 外,同时也将妈祖信仰的种子播撒在他所涉足的各国港口。有意思的是, 郑和出生在信奉伊斯兰教的家庭中,自身就是一位穆斯林,然而,郑和 礼拜的诸神中,摆在第一位的却是崇祀妈祖。郑和每次从福建长乐“开 洋”,必定举行祭祀妈祖仪式;郑和所率数万舟师,在海上航行更以妈祖 来稳定军心,统一意志,达成使命。就在宣德六年(1431年)郑和准备作 第七次下西洋时,他奉命重修天妃宫,并撰立了著名的《天妃之神灵应 记》碑。碑文详尽记述郑和六次下西洋的历程和天妃之神护佑事迹。一句 话,就是郑和把下西洋的一切功劳通统归功于妈祖,并且勒石永记。而派 郑和下西洋的永乐皇帝对郑和的”谦卑”也心领神会,不仅下诏褒封,还 亲自为妈祖的丰功伟绩撰立了《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之碑》。现在,这两 块碑已成为妈祖文化的重要文物。

 

清代,皇帝的褒封次数最多,达到15次,规格也从“天妃”升为“天 后”。褒封的原因集中在妈祖对收复台湾、统一祖国的佑助上面。先是郑 成功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得到妈祖“助潮进港”的佑助;接着,水师 提督施琅平定台湾、统一祖国,得到妈祖“师泉”、“克敌”的神助; 后来,清代几个皇帝连年对台安抚,又多次派特使出海册封附属国,都 得到妈祖“神助”。于是雍正皇帝御书“神昭海表”;乾隆皇帝把妈祖从 “天妃”升格为“天后”;等到了同治皇帝,他在前面几个老皇帝不断叠 加赞颂词句之后,已经再也想不出更好的“优美词句”了,于是申明,封 号字数过多,反而“不足昭郑重”,便不再叠加了。至清末,天后妈祖的 封号已经累加达64个字,全称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福 佑群生、诚感咸孚、显神赞顺、垂慈笃祜、安澜利运、泽覃海宇、恬波宣 惠、导流衍庆、靖洋锡祉、恩周德溥、卫漕保泰、振武绥疆、嘉祐敷仁 天后”。呵,够壮观够伟大了!但伟大出于平凡,民间仍旧称她为“妈 祖”,甚或称“娘妈”,觉得这样更亲切、更自然、更灵验,就像平时在 家里称呼一位德高望重、慈祥和善的祖婆。这才是妈祖的本真意义,也是 她能够在民间广泛流传的原因。平民百姓甚至不满足于妈祖单单在海上护 航,而把人间的一切希望,包括生儿育女、发财致富、消灾解病等等一切 良好的愿望都寄托在妈祖身上,妈祖就变成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民间偶像。 凡是知府、知县管不着的事情,通统都由妈祖来管。妈祖成了护佑平民百 姓法力无边的神灵。当然了,官府、朝廷的作用也非常关键,应该说,妈 祖信仰的确立,是民间和朝廷共同推动的结果。